祝员外听到山伯的死讯,倒高兴了:这下子,英台没了盼想,只有死心踏地地嫁到马家了。走出来看到祝夫人抱着英台在哭,吼道:“哭什么哭,她死不了。快去唤个郎中给她瞧瞧,等醒过来告诉她后天就是她的大喜日子,你快让她准备准备!”
郎中来了,把脉、煎药,忙乱了一个时辰,英台才缓过气来。睁眼看到母亲,就又一个劲儿地哭。
“娘啊,你和父亲可把女儿害惨了!山伯死了,女儿还活在这世上干什么?”说着就要向外跑,祝夫人紧抱着她。
“你让女儿去死吧!”吵着、闹着。
“吵闹什么?我多次说你,跟那个穷鬼有什么好,他被免了官,现在又死了,你正好可以嫁给马家。你只要嫁到马家去,要什么,爹爹给你什么。马家财大势大,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爹爹可以仰仗你,沾你的光。后天,就是马家的婚期,你好好调养两天,准备嫁到马家去!”祝太公教训道。
“我宁死不嫁那个恶棍!”英台说。
“女儿啊,你不嫁马家,你得死,你爹娘都得死。他说你女扮男装逃避皇上选美,已犯欺君之罪,当灭九族的!”祝太公狠狠地说。
英台一听,知道这事父亲已铁了心,哭闹也无济于事。狠心的父亲是不会回心转意的。她反倒冷静下来,躺在床上不声不吭了。她心里有了主意:我要跑,继续跑!我要去祭送山伯。大家看英台没了声息,都以为她也回心转意了,都纷纷走出她的房间。祝夫人说:“可心,你好好看着英台,有事告诉我。”说完也进去了。
明天山伯出殡,今天晚上我无论如何也要去祭送山伯,天明就没有机会了。英台盘算着:跑出去,我也就不回这个家了。这时的她已经哭干了泪水,只有横着一条心,“跑”!傍晚时,她把可心叫到床边,让她到前门、后门看看,看守得紧不紧。可心到前门一看,门口的灯笼高照,四、五个门子在谈天说笑。后门紧闭,点了灯烛,看门的也有三、四个人在转悠。
这时祝夫人派丫环送了饭菜过来,英台蒙头假睡,她哪有心思吃饭。
三更了,英台再让可心去看。看门的、巡夜的依旧精神,没有丝毫懈怠。跳墙过去?虚弱的身子,怎么能够!眼看五更了,看门的又换了班,跑出去更不可能了。折腾了一夜,她忽然滋生出了一个新的念头。
天明,祝夫人来探视英台,英台见母亲进来,一头扑在母亲怀里大哭起来,好长一阵子。祝夫人安慰说:“儿呀,别哭、别哭,明天是你大喜日子,你应该高兴才是。”
“我和山伯相爱一场,今天山伯出殡,明天女儿出嫁,女儿怎能高兴起来呢!”英台哭诉。
“一个死鬼,有什么好想的,他出他的殡,你出你的嫁!”祝员外从里边出来。
英台见父亲进来,顺手拿出床头的剪刀比在胸口:“爹爹,你去告诉马家,他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上花轿,不答应,我就死在这个屋里。”英台杏眼圆睁,怒恨到了极点。
祝员外一看,一下子惊呆了“儿呀!放下剪刀。你有什么要求,快说。”
“明天路过山伯坟头,我要在吴桥路祭山伯!”
祝员外一听:哪有这样的事。当地的风俗,娶亲不过午,出殡午时后,为的是避开阴阳相杀。成婚路上去祭奠一个新坟,这不是找晦气吗?想训斥又怕女儿一怒寻短,只好以哀求的口气说:“儿呀,这万万使不得,你去祭奠一个死鬼干什么?”
“不行,我就得去!答应我就上轿,不答应我就死!”语气坚定,视死如归。
祝员外说:“好,好,放下剪刀,放下剪刀,为父这就去和马家商量。”祝员外没法,只好派管家快速向马家报告。
马文龙也得知山伯已死,英台肯定没了盼想,明天就会顺顺当当地把英台娶回家来。自己一年多的心没有白费,计谋没有白使,自己的愿望就要实现了。天仙般的英台终于成了我马文龙的娘子,这是多么快活的事啊!马家岭马家张灯结彩,送请帖,收贺礼,真是忙得不亦乐乎。
只见门子来报:祝家来人,有要事相商。见过礼后,祝家管家把上述事情禀告一番。马太守一听,狠狠地说:“不行!这是亘古没有的事,更何况堂堂太守家!”
祝家管家说:“我家老爷百般相劝,小姐不依,不答应她就死在祝家,绝不上轿。”
马文龙一听,真着急了,到口的鲜肉弄不好就要飞了。他领教过英台的脾气,这时候,真急不得。
他反倒劝起了他的恶父:“爹爹,就依她,到时看紧点儿,还怕她钻到山伯棺材里不成?”
马父也没办法,只好说:“也罢!明天热闹点儿,多找吹鼓手,喇叭、锣鼓敲响点,三眼枪放响点,龙虎旗开路,量他晦气也不敢找上门来。”
马太守已向属下、上司发出请帖,贺礼已收,事已至此,明天的事怎也不能不过!
祝家管家回到祝家,天已傍晚,英台知道马家不得不允。自己就把自己关在房里,放心地哭着,痛快地哭啊哭。她知道,明天她将随山伯而去。女扮男装她不是天下第一人,明天的事她将是天下第一人。她为自己高兴,为自己痛哭,她要为明天做好准备。
天刚亮,马家迎亲的轿子就到了门口。马文龙身穿大红状元服,头戴状元帽,帽攒金花,十字披红。见祝员外夫妇行翁婿礼后,喝酒三杯催促起行。
此时的英台,目无表情,不怒不笑,心早如一潭死水。外边凤冠霞帔,内衣已是全素全白,一身大孝,这当然谁也不知。丫环、奶妈簇拥上了花轿,迎亲的队伍走了。祝员外高兴得笑不拢嘴:攀了一门高亲,光宗耀祖,在乡里我更要扬眉吐气了。
这支队伍好不威风。前头四对炮手轮番放着三眼枪,响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后边,四对龙、凤、虎、豹旗迎风飘扬;再后边四对喇叭高吹,锣鼓喧天。太守儿子娶亲果不寻常。马文龙稳坐高头大马之上,神彩飞扬。后边花轿、彩轿、喜车、赔送、护卫,队伍半里之长。
出了祝家庄南口,穿过河边的柳林,走下洨河上的木桥,这支队伍径直向西南方向的马家岭走来。洨河,向东南方向流去,一直流到父亲做官的赵州府去。我马文龙今天如愿已偿,美貌的祝英台终于自己走上我的花轿,成为我的娘子。马文龙真得意。洨河,有过英台美丽的童年,可现在英台被轿子抬着,走向遥远的地方。
每过一个村庄,马文龙都要叫大吹大放一阵子。到了封龙山,从一片焦土的龙山书院门前走过。向南一拐,不远就到了有名的西山大镇“南佐镇”。没到吴桥桥头,远远地就看到一座新坟在桥西北兀立,坟头上高插着白亮的招魂幡。
花轿已到桥头,马文龙既前已允许英台祭拜,现在只好命队伍过桥去,只让枪炮狠放,锣鼓狠敲,喇叭狠吹,要把晦气赶跑。此时英台心里什么滋味,谁也不知道,只有她自己清楚。这是天下第一奇事,她是天下第一奇人。
只见英台下得轿来,摘去头上的凤冠,随手抛到河边;拽去身上的红衣霞帔,现出一身缟素,如一白雪蝴蝶飞向山伯墓地。她紧抱墓碑,放声大哭:“梁兄啊,梁兄――你慢走,妹妹来了!你怎忍心一人走,留给妹妹一冷碑?你不能一人房中沉沉睡,妹妹如约来相陪。”
她匍匐在地上,衣服不整,满身泥土。双手用力挖着坟头的泥土,手指鲜血直流。真哭得伤心,哭得感天动地。跟随她的人一个个都唏嘘流涕。
这下急坏了桥南头的马文龙。眼看中午了,不能误了吉时,催促手下:“快把娘子请回来,脱去孝服,换上喜衣!”马文龙以为,山伯已死,英台只有嫁于我。况我家是县里首富,堂堂太守之子,她怎不动心呢?同窗情谊,顺路祭奠一下也不过逢场作戏,由她去吧,谁知越闹越不像话了。
英台昨晚就拿定了主意,头撞墓碑,死嫁山伯。
真是气死恨死梁山伯,
难舍难分祝英台。
哥心碎,妹心碎,两心相印一穴睡。
国之不国,金兵已打到门口,无人抵御;家之不家,心爱的人已亡,我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此时,西北封龙山顶,飘起一片黑云。刹时,雷鸣电闪,狂风暴雨从天而降。
英台怒问苍天
“苍天啊,
人间真爱你不怜,
乱配鸳鸯为哪般?
人间善恶你巅倒,
好人遭罪坏人欢,
是非不辨你妄为天!”忽的一声雷响,山伯墓土裂出一道缝来,说时迟那时快,英台见状纵身一跃,跳入墓穴之中,两边墓土顺坡滑下,墓穴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从此再不怕马太守仗势欺凌,再不怕父母的严辞教训。万丈黄土埋掉愁与恨,只剩情爱在心里。
诗曰:
千古奇姻万古缘,生离死聚墓双眠。
苍天何故不开眼,遗恨永留人世间。
雨越下越大,西山的水顺河而下,汹涌澎湃。此一幕惊散了随从、爪牙,惊散了丫环、奶妈。马文龙再喊再叫无人答应,只好自己过桥来要看个究竟。此时的马文龙已是满身泥水,帽歪衣斜,连滚带爬走到桥中间时,一个浪头打上桥顶,马文龙站立未稳,一个趔趄摔下桥去。浑浊的浪里,漂浮了两下没了踪影。
真是:
乡里横行恶满盈,百般毒计梦没成。
上天总有显灵日,水漫吴桥淹死“龙”。
大雨下了一个时辰,水流漫出河床,漫过吴桥,向南流入镇去,向北顺大道流淌。偏梁祝墓地丝毫没有水迹,大水绕坟而行。
一个清晨,一老汉出镇过桥,蓦然见梁祝坟头一对硕大彩蝶翩翩而飞。坟周遭不知什么时候繁花似锦,各色蝴蝶一群群地飞来飞去。又见一灰色秃尾巴鹌鹑在一蓬草窠里上窜下跳喳喳喳得向着天空悲鸣。
没过多久,突破娘子关的金兵来到白皮关下,白皮关已没有一兵一卒守护。那个金兀术看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古道叹息良久:真要有一好官镇守,我就是插翅也飞不过去。可惜大宋无人,真乃天助我也!他带领得胜之军向南去,袭取获鹿,攻占元氏县,往东围困赵州府。
赵州府马山不愿意抵抗,他也不会打仗,只好出城投降。投降了,金兀术也不能饶你。你掘滹沱,放大水使金兵进军后推半年之久,金兀术刀劈马山。然后向南打过黄河,攻占都城汴梁,徽钦二帝被掠往北国,北宋随之灭亡了。
全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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